“放心吧,这儿鱼多,咱们赚的工钱也多,谁还出去到处瞎咧咧,不是砸自己饭碗么?!”陆松当即接话道。
其他几人也都纷纷表示愿意严守秘密,连胸膛都拍上了。
梁自强回到驾驶室,跟朱天鹏也说了最近特殊情况下,临时增加工钱的事。别人是从五块增加到八块,朱天鹏则是从七块增加到十块。
朱天鹏听完呐呐道:“会不会多了?要不你加他们的就行,我还是跟前头一样好了。”
其实相对于最近马上就要忙到飞起的工作量,加这个钱也是合理之举,而且只是在越冬渔场这段特殊时期,过后自然恢复到正常工钱。梁自强也没继续这个话题,当即吩咐朱天鹏减慢船速,逐渐停船,然后启动锚链仓,开始抛锚。
从停船到抛锚,全过程的操作他都在一旁看着,觉得朱天鹏如今操作起来还是相当熟练到位了。
船停泊好后,他和朱天鹏都从驾驶室出来,回到甲板上,开始同邓招财他们一起理鱼。
六双手一同上阵,而且不像平时那么精细,大致把不同鱼类分到相应的筐中就行,这样一来,速度确实是比往常快了不少。
分类、挑进冷藏舱;再分类,再进冷藏舱。六人一起忙乎了一个多钟头,才暂时停歇一下。
他们不能一直把时间全花在理鱼上。把剩下鱼虾都尽量弄到一边,腾出理鱼处,还得继续开展拖网作业,抓紧时间捕捞新的鱼获。
已经快两点,搞了些午饭吃完,就到下午三点了。
邓招财几个继续整理鱼获,梁自强则回到驾驶室开船,朱天鹏瞭望,新一轮作业开始了。
到傍晚时分,又是爆满的一网倾倒在甲板上。甲板上第一轮还没能整理完毕的鱼获,加上新鱼获,一时间看起来连绵不尽。
这一网的鱼获内容大不一样,有大有小,大的是康氏马鲛,小的以两种鱼为主。一种是常见的沙丁鱼,一种是鲳鱼。
康氏马鲛与沙丁鱼完全混杂在一起,显然是沙丁鱼引来了马鲛。
这次的鲳鱼完全不同以往,颜色上既非银白,也非金色,显然并非金鲳、银鲳。
都是些灰色的鲳鱼,形状如一只风筝般又宽又扁,最有特点的是尾部,与飞翔中的燕子太像了。
“燕尾鲳啊这是,这鱼至少比金鲳值钱一些吧?”邓招财认了出来。
确实,燕尾鲳不如银鲳贵,但却比金鲳贵。
这一网中,数量最为众多的沙丁鱼固然不值钱,但剩下的大马鲛鱼、燕尾鲳价格还是比较喜人的,平均下来应该算不错的了。
量上面也很大,一点不比第一网少。这里的资源富集,不可能才捞了一网就那么容易减少的。
梁自强找了靠近环礁的位置,把船抛锚停泊下来。环礁附近的水能够浅一些,把船停在这里过夜还是挺合适的。
吃完晚饭后,六个人全都来到甲板,合力整理鱼获。
马鲛这次大的能去到百来斤的样子,虽然被拖网折腾得死去活来,但偶尔哪条大马鲛仍吊着一口气,见到梁自强他们靠近便张嘴露出一口利牙。虽然离开了水的它们无力伤人,但保险起见,索性放一边先晾晾,先动手整理上午那一网还留下的尾巴。
等到把上午剩下那点马头鱼、带鱼都彻底整理进仓了,才开始处理马鲛。
有两条太大的马鲛,百来斤一个人也不太好搬,便由两人抬着放进冷藏舱。
马鲛处理完,又忙着将沙丁鱼、燕尾鲳分类清理出来,一担一担地挑往冷藏舱。
这一忙乎,就一直忙到了夜里十一点多。
今天两轮鱼获加起来估计能达到三吨,不觉间也被他们就这么整理完了。但累也是真累,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。等到甲板上终于变得空荡荡的,他们六个已经全都不想动弹一下了。
船上的桅灯依然彻夜开着,虽然平时会出现在这片深海之地的船只极少,机率微乎其微,但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该有的安全意识还得有。
这片海域本身并不在主要航线上,可以算是偏远,这是其一。
还有个原因,这里夏天会突然爆发“龙吸水”,骇人的场景肯定是被观察到过。平时来往于深海的大商船就算需要途经附近,也是会主动绕开,因此就更不太可能有船只现身于此了。
也就梁自强,搞明白了这里“黑龙逞凶”背后的科学规律,才敢特意选在大冬天跑来这里,大展拳脚。
由于睡得晚,第二天比平时稍晚才起床,但上午、下午各一网,还是能够完成的。
这么多的鱼虾扎堆,肯定是会招来大型鱼类的,第一天梁自强他们没有遇到,但第二天很快就碰见了。
还不只一条。大船上午作业到一半,便见海面白浪掀起。梁自强举起望远镜一看,正好见到两个尖细狭长的灰白色脑袋从水中昂起。
其中一个狭窄脑袋还喷出两道水柱,喷了足有两三米高。
同时,数米长的黑色背部带着蓝灰色斑块,也从水中隐隐浮现。
梁自强马上认了出来,这是两条尖头鲸,相隔着一定距离在水中并驾游动。
尖头鲸正式名叫小鳁鲸,又名小须鲸、明克鲸、尖嘴鲸。其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,就是整个鲸头极窄而尖,仅一条嵴。“尖头鲸”的名字显然就这么来的。
在所有的须鲸种类中,尖头鲸应该算是相对偏中小型的一种了。但就算小型,在海洋动物中依然是不小的块头啊,动不动也是一两吨重的。
眼前两条尖头鲸时而浮出水面,目测便有五六米长,一路所到之处,小鱼小虾密集地跳出水面来,令得原本就鱼虾扎堆的水域一时更加热闹起来。
“强哥,鲸鱼那一片好多小鱼啊,要不要再来一波,从鲸鱼嘴里多抢点小鱼过来?!”
邓招财扯着嗓子,似乎是生怕梁自强自己没有看见最新出现的海面动静,大声对他喊道。
梁自强摇了摇头,显然没打算重复几个月前的那次操作。
当时是通过精细的角度操作,成功从一头布氏鲸嘴里薅走了一部分青鳞鱼。
那是因为,一般海面的鱼群密集度不怎么高。而眼下这地方,水底下到处都是扎堆的鱼,闭着眼一路拖过去,拖网里照样能够爆满,自然就没必要考验驾驶技巧,从尖头鲸附近抢小鱼小虾了。
梁自强刚打算放下望远镜,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。忽然发现,在两条并游的尖头鲸后方,水面也有接二连三的浪花掀起,不时有大鱼腾跃而起,似乎捕食得正欢。
镜筒稍移,他顿时一阵暗喜!
炸弹鱼!成群的炸弹鱼!
鲣鱼紧随着尖头鲸而出现,想想倒是一点不奇怪。
鲣鱼都有一个习惯,一旦遇见鲸鱼,便喜欢跟在鲸鱼的屁股后头,一路捡漏,两者还能形成互补。
炸弹鱼可不是那些小鱼可以相比,不仅块头大,而且价钱也高。
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炸弹鱼,送上门的钱,这就不能坐视不理了……
调整航向,没有迎向那两条尖头鲸,而是绕向了它们的身后方向。那里,正是一大片鲣鱼狂欢般捡漏的水域。
它们捡的不是尖头鲸余下的小鱼虾,恰恰相反,尖头鲸吃小鱼,鲣鱼在后边捡大的吃。
尖头鲸也是须鲸家族的一员,须鲸都有个共同特点,嘴里没有牙齿,但上颌两侧有板状鲸须。因此,它们都只能滤食一些小型鱼虾,稍大点的东西,压根吞不下。
反倒是鲣鱼,它们完全能够吃下一些相对较大的鱼虾。
当然,鲣鱼也仅限于紧随在须鲸一类后面当跟屁虫而已,要是换成另外的一些鲸鱼,可能跟着跟着就悲剧了,能够直接一口将它们也一起吞掉。
很快,大钢船绕到了鲣鱼附近,拖网一路收割过去。
渐渐时间也差不多快中午了,开始减速、起网。
来到甲板一看,这一网除了大量的小鱼小虾,果然最叫人眼前一亮的,便是很多的炸弹鱼。
每条都有十几斤重的样子,看外形竟然还并不完全相同。
一部分是背鳍下方至尾部具有深色斜纹,这种以前梁自强在浅海用莲纹船捕到过,是巴鲣。
另一部分却是在腹侧有着三至五条的深色横带,梁自强马上认了出来,这是正鲣!
以前,扁舵鲣、巴鲣,以及个头最小的圆舵鲣,他都捕获过了,但是正鲣,却一直没怎么遇到。
正鲣的味道更佳,经济价值也要更胜过其他的几种鲣鱼。看到甲板上正鲣还不少,梁自强顿时感到,这一网的收入,妥了。
第三天的鱼获相对平淡,以常见鱼虾为主,但数量依然是分毫不减,每一轮都爆网,鱼获量保守估计也能接近三吨。
第四天却再次迎来惊喜,甚至可以说,是连续四天在越冬渔场作业以来最惊喜的一天。
快接近中午时,船侧一二十米开外的海面传来哗哗水声,只见水面忽然多出了几十只滚动的车轮一般,不停转动向前,搅出阵阵水花与声声响动。
“好像是金枪鱼,来了好多的金枪鱼!”朱天鹏在船首兴奋叫道。
梁自强视野中,至少同时有几十条金枪鱼跃出水面,然后又一秒不耽误,极为丝滑地钻入水中。
身体弯曲为半圆形,出水、入水,如同一只只不知停歇的齿轮在海面滚动。
金枪鱼有时会通过这种不停地出水、入水方式捕获食物,还有时,它们仅仅为了活着,而这样地忘我转动起来。
这跟金枪鱼的特性有关,它们的身体结构决定了,必须游动不休才能获得足够的氧气,从而活命。一旦停止游动,差不多也就是金枪鱼死亡的时刻。
这使得所有的金枪鱼看起来都如同是大海中的永动机。
等到这一轮拖网的成果亮相,毫无疑问,成了出海以来,梁自强收获金枪鱼最为丰硕的一次!
上次其实在深海中也碰见过一次金枪鱼群,可惜的是后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被大白鲨砸场子,总共也就只到手十几条金枪。
这次一眼看去,甲板上金枪鱼却是至少不下三十来条。
前头看到的那批金枪鱼,有相当一部分都落入了大拖网之中。
而且要论个头,这次的金枪鱼也是条条都要略大于上次那些。其中,长鳍、黄鳍、黑鳍金枪鱼都有。
三十来条金枪鱼,第一时间便是放血,保证鱼肉品质,少不了又是一顿忙碌。
先把放好血的金枪鱼弄去冷藏了,才轮到处理其他鱼获。
第五天也是他们这一趟出海即将返航的日子,梁自强决定下到环礁去瞅瞅。
这几天他们都是把船停在环礁的附近过夜,此时只需把船开到再更接近一点,便能登陆环礁了。
其实梁自强也挺好奇的,这些礁石正好围合成一个圆环,圆环中间部位到底会是个什么状况?
这几天因为一直忙于拖网搞鱼,就算停泊在环礁附近也未下船察看。
几个人先后登上了环礁的那一圈礁石,蹲下细看。
透过海水,他们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鱼,也不是虾蟹,而是如同海藻般的东西,附在礁石上,一丛又一丛,在阳光与海水的交融中摇曳多姿。
比起海藻,却是更加的形态各异,有的像头发,有的像向日葵,有的像触手在拂动,有的像蘑菇、花瓣……
颜色更是缤纷多彩,翡翠绿、棕、白色、天蓝、紫色、粉红、艳黄,交织在一起,愣是把水下的礁石装扮成了一个斑斓世界。
“海葵吧?卧靠这礁石上全是海葵啊……”陆松、邓招财他们看了几眼便辨别了出来。
这些绚丽多彩的东西虽然长相都不一样,但却都是同一种生物——海葵。
海葵跟海藻没有半毛钱关系,事实上,海葵不是植物,而是一种动物。
看到这么多海葵,几个人都有些大失所望了。
海葵本身就含有毒素。后世倒是有人开始尝试吃海葵,到了二十一世纪渐渐这玩意也能卖些钱了。但在这个八十年代,渔民看到海葵是不会去采的,采到了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愿意收购。
几个人站起来继续围着环礁走动,忽然邓招财指了指脚下的礁石:
“看,也有不怕死的鱼,敢在海葵里穿来穿去,长得还怪妖的!”
梁自强已经看到,有两条橘红色的鱼,大约十几公分长,眼瞅着就从一丛橘黄的海葵中穿梭了出来。
这丛海葵正好与鱼的颜色相近,要不是鱼的体侧3条白色的宽带,几乎都不太能被发现。
“能在毒海葵里活下来,这鱼本身是不是也有毒?”梁春似乎不太了解这些,试探问。
“公子小丑?”梁自强目光却是一闪,高兴起来,“放心吧,不但没毒,还值钱得很!”
公子小丑是小丑鱼的一种。这鱼能够给自己包一层粘液,在海葵中来去自如,却丝毫不被毒倒,反而享受海葵的保护。
其实不光公子小丑,几乎大多数的小丑鱼都有这特点,天生喜欢跟海葵呆在一起,借此躲开其他大鱼的捕食。
正因此,小丑鱼还有个名字,“海葵鱼”。
二者可以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。海葵用它的毒刺来庇佑小丑鱼,得到的报酬则是,小丑鱼的食物残渣会给到海葵享用。另外,小丑鱼还能吸引其它鱼类靠近,增加海葵的捕食机会。
小丑鱼并不丑,这一点才是梁自强最感兴趣的。之所以在国内被称为“小丑鱼”,是因为脸上一般都有一条或两条白色条纹,很有几分神似于京剧当中的小丑角色。
不仅不丑,恰恰相反,绝大多数的小丑鱼都长得飘逸美艳,极具观赏价值。
梁自强相信,这些鱼属于江文昂必定大感兴趣的那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