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江云脑海中还停留在沈江霖绘制的仙侠世界中,仿佛他真的与那名少年人一起在其中经历了这一切,如今被迫中断,被拉回了现实,还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昆仑派神域山巅的巍峨,众宗门弟子首次学习御剑飞行的畅快肆意,恢弘世界中各种法术的眼花缭乱,再加上沈江霖细腻精准的笔触、大气浑厚的描绘,一切的一切,都仿佛组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在沈江云面前徐徐展开,撼动着沈江云的灵魂。
甚至,沈江云都有冲动,现在就将书中世界的一些场景画下来,但是此时天色已晚,明日还要去秦先生处上课,再去作画,实在是不智了。
沈江云有些恍惚的自己打了水,胡乱洗漱了一番,一边洗漱的时候头脑中还在想着沈江霖笔下的世界,他不是没有看过话本子,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沉迷,但是那种沉迷并非对方写的多好,更多的是自己在科举一途中看不到希望的发泄,是抑郁不得志的苦恼与对现实的躲避。
看过之后,心中其实是心虚的,知道自己浪费了宝贵的光阴,其实在那些话本子里,自己一无所获。
可是看沈江霖写的话本子,沈江云只觉得一股豪气冲上心头,百般念头缠绕心中,书中的道与义,正与邪,苍生与个人,都让沈江云感受到灵魂的颤动和震撼。
沈江云躺在床上准备入眠的时候,后知后觉地想道:二弟凭借这个话本子便可火遍大江南北,到时候想要为他的书做绣像插图的人,想必要从南门排到北门,如今竟是二弟想要推一推他的画作名气,而写了一本如此前所未见的话本子,简直就是本末倒置、买椟还珠!
也就只有二弟了。
沈江云翻来覆去,感叹不已,心中甚至将沈江霖的排序排到了父母之上,他想这世间,再无一人像二弟这般,懂他、知他、爱他、敬他。
一宿几乎无眠,好在沈江云年轻底子好,快天亮的时候合了一下眼,起来的时候除了头脑略有些昏,用过早膳后,便也没什么了。
捱到傍晚散学回家,沈江云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去,直奔沈江霖的“清风苑”而来。
沈江霖刚一回来,就看到他大哥正站在院门口等他,见到他便激动道:“二弟,你的话本子我昨晚全读完了,实在是写的太好了!我脑海里已经有了几个画面,想与你现在就说说看,合适与否?”
沈江霖昨日见他大哥看的如此沉迷,便知道自己这本话本子写的可以,兄弟两人放下书袋子,嘀嘀咕咕就讨论了起来,首先确定的便是话本子的封面该做什么样的图,内页选定十二个重要事件,画相应的插图,如何布局,每个人物该画出什么样的特点,在什么样的场景之下,沈江云都一一记录了下来,就怕有所遗漏。
见沈江云记了厚厚一沓纸,沈江霖不放心地嘱咐道:“大哥,万不可太过沉迷,耽误了读书,父亲前几日还说,这两天每日早上都要早起一个时辰,有武师父会过来教授我们习武,强身健体,这般一来,若是熬到太晚,恐怕不利于第二日的早起。”
自从沈锐将那些人家去年的银子发了之后,有几个之前的武师父毛遂自荐来到容安侯府,这次是卫老夫人亲自见的人,从里面挑了二人给沈江云兄弟二人做武师父,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,身手很是不错。
沈江云没想到弟弟竟然反过来叮嘱他,他笑了两声道:“我还想和你说呢,千万别每天写太多了,耽误了你的课业,如今你又多了那位高先生的练字课业,时间紧凑,可别太劳累了,还须劳逸结合才对。”
兄弟两个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道:“与君共勉!”
两人畅快笑出了声,笑过之后,沈江霖才道:“等到大哥你画好了,我们再去找一找能够合作的印刷坊。”
沈江云有些古怪地看了沈江霖一眼,想到或许是二弟不清楚,这才出言提醒道:“若是印刷坊,整个京城最首屈一指的就是“沈氏印刷坊”。”
“沈氏?难道是我们的族中人?”沈江霖脑海中搜罗了一下,发现自家宗族里面,似乎没有这等行业人才。
沈江云摇了摇头:“并非我们本家,他们的少东家你也认识,就是汪大人设宴那日,和你坐正对面的那位沈季友,后头他还屡次给你下帖子想要请你,但是你事情多,便都推脱了没去。”
沈江霖到底出去的时候少,对京城中很多的富庶人家缺乏一定的认知。
据沈江云描绘,这“沈氏印刷坊”不仅仅是印刷,同时还生产各种纸张和笔墨,生意做的极大,便是官家印书都会与他们合作,因为他们技法成熟、错字率最少,收费还便宜,但凡市面上刊印册数多的书籍,基本上都是出自沈家。
除了在京城首屈一指,他们甚至在南京、苏州、扬州、松江等地,都设有分铺,但凡哪里文风盛,哪里就有“沈氏”的身影,算是生意做的极大的。
沈江霖来了兴趣,没想到那个很能巴结人、曾和他说家中做了点小生意的沈季友这般谦虚。
沈江霖哪里知道,沈季友自信家中生意京城中人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,所以谦称自家做点“小生意”,没想到沈江霖还当真了。
沈江霖想了想,让王嬷嬷将最近一段时日赵二送进来的帖子都拿进来,从里头挑拣了一番,找出了一份帖子道:“有了!”
沈江云凑过来一看,看到果然是沈家近日送过来,是让他们这个月十八参加沈季友父亲的寿宴请帖。
沈江云原想着,他和沈季友一面之缘,他爹寿宴,又不是沈季友生辰,过去实在怪异,便打算不去了,如今看来,倒是要走一遭。
九月十八,天朗气清,“清风苑”中两个粗使婆子每天早早到院子里洒扫落叶,浇花侍草,沈江霖从校武场回来的时候,身上全是汗,径直进了浴房,快速擦洗之后,换了一套衣衫,才出了门。
说是练武,沈江霖却觉得自己和大哥都不是那块料,可能身体的遗传太过强大,沈锐自己都是个瘦弱文人的长相,他和他大哥很显然都不是孔武有力型的,但是能锻炼一番身体,扎一下马步,稳定下盘,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,也确实是一门必修课。
今日沈江霖和他大哥约好了,下午散学后,沈江云到唐府门口来接他,然后两人一起去沈家。
沈江云已经将封面图与十二张插页图全部绘制完成,王嬷嬷帮忙将书册拆了后再用针线装订成册,配上了封面后,很是像一回事。
沈江云今日一整天都带着这本书册,就放在他的胸口,连马车里也不敢放,就怕遗失,时不时就要摸一下胸口的位置,搞得殷少野散学的时候还跑过来问他是不是有心疾。
沈江云和他说不清,抚着胸口扭头就要走,殷少野一看,不得了,怎么还捂着胸口呢?该不会是真病了吧?
殷少野动手要拉沈江云,沈江云一躲,结果倒好,没有站稳,直接撞在了秦府门口的石狮子上,怀里的书也掉了出来。
殷少野本还想关心沈江云,结果视线一落在那本册子封面上,顿时眼睛都直了!
只见封面上,细细彩绘了一副图,当头一个少年郎,穿着一身束身白衣,广袖长袍,脚踩一柄长剑,身后是万千霞光,脚下是层峦叠嶂,正朝着远方群山薄雾中的浩渺殿宇飞去,端的仙气飘飘、睥睨众生!
封面上方笔力雄浑地写了三个大字:《求仙记。
沈江云没顾上背后的疼痛,直接弯腰就想把书册捡起来,谁知道殷少野快他一步,率先拿了起来,张口就问:“这是什么?新的话本子?怎的画的如此好?”
此时就在秦府门口,沈江云又急又气:“你快还我,我有正事要做!速速!”
殷少野好奇极了,他背过身去,“哗啦啦”翻了一下这个书册,竟发现里面还有好几幅美轮美奂的画作,每一个画作下面都有对这个画面的场景介绍,有的写比武大会,有的写俗世英才,有的写昆仑仙剑,有的写魔域飞仙,看的殷少野眼花缭乱、目不暇接!
妙极!妙极!这些插画每一幅都是用工笔画细细描绘,上色自然,每一个人物形态都活灵活现、仿若亲见,便是光看这些插图,也知道这本书定然精彩极了!
沈江云要夺回来,殷少野偏躲开一路往前跑,最后跑到沈江云的马车上,一下子钻了进去坐定,摊开书册就看。
沈江云看懂了殷少野的意图,无奈对着赶过来的殷少野的小厮说了一声,这才登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殷少野已经完全沉迷了进去,捧着书一行行看过去,沈江云同他说什么,他都不答应,甚至马车上多了个沈江霖,他都没发现。
兄弟两个面面相觑,如今也不好硬夺,只能等着殷少野自己看完,将书还回来。
殷少野少年心性,正是爱看三侠五义的时候,如今看了这书那还得了?看到了快一半了,突然被沈江云抽走了书册,这才恍然回神,看着马车已经到了,殷少野央求道:“好兄弟,是到你们府上了吗?若不然我今晚就宿在你们府上吧,快把书给我!”
沈江云摇了摇头:“今天我们到旁人家贺寿,恐怕不方便带你。”
殷少野挑起车帘往外一看,一见果然是陌生的两扇大门,他挠了挠头,想了个主意道:“若不然,你们进去贺寿,我就在此地等你们。”
后面究竟如何了?殷少野抓耳挠腮地想看完,就是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看书也是好的。